管理咨询“百年老店”的遗憾

在今天，我看到普华的情况，脑海中浮现了两道彩虹的交错。如果是有“如果”的，如果博斯不出售自己。今天我们的业务，特别在中国的业务会做成怎样呢？

在普华永道报价之后，博斯合伙人投票，结果投赞成票的占大多数，一家“百年老店”就如此卖给了另一家公司。（Shutterstock）

于 2024 年 9 月 13 日，涉及中国恒大财务造假，中国内地监管部门对普华永道作出处罚。国家财政部和中国证监会对普华永道共罚约 4亿元人民币，并暂停经营业务 6 个月。

博斯（Booz）是管理咨询的百年老店

本来这是另外一家公司的事情，与我没有太大关系，不宜评论。不过，刚巧 10 年前，我以前服务的博斯咨询公司（Booz & Company）将自己卖给了普华永道。当时，此项交易在国际管理咨询公司产生了极大的回响。博斯的前身是博思艾伦咨询公司（Booz Allen Hamilton）。

这家公司于 1914 年由艾德温·博斯先生（Edwin Booz）在美国芝加哥近郊建立。以纯粹商业咨询公司来说，博思艾伦是最早建立的管理咨询公司。

博斯的前身是博思艾伦咨询公司，这家公司于 1914 年由艾德温·博斯先生在美国芝加哥近郊建立的。（Wikimedia Commons）

博思艾伦在成功建立企业咨询之后，后来又加入政府咨询业务。前者被称为 Worldwide Commercial Business（WCB），而后者则被称为Worldwide Technology Business（WTB）。于 2008 年前，WTB 和 WCB 剥离，WCB 改名为博斯公司（Booz &Company），仍然专注为企业提供专业咨询业务。

2013 年 1 月份，德勤（Deloitte）收购了摩立特咨询公司，不少人认为一个大的并购潮将会展开。（Shutterstock）

管理咨询顾问公司盲目追求规模在之后几年的时间里，在咨询行业以及某些学者提出了一种言论，他们认为咨询公司应该以建立规模为主，亦即愈大愈好。因为他们认为规模代表利润，而利润愈高则咨询公司竞争能力愈强。

2013 年 1 月份，德勤（Deloitte）收购了经营不善的摩立特咨询公司（Monitor Company），加剧了这方面的言论，不少人认为一个大的并购潮（由较大的咨询公司收购较小的咨询公司）将会展开。在管理咨询的“百年老店”和业内经常被称为“咨询业老牌绅士”的博斯咨询的合伙人中亦展开了这方面的讨论。

作为公司的全球高级合伙人之一（约占公司总合伙人数里的 20-25%左右）和唯一的中国人，我是从开始就参与了这样的讨论。

在我们的合伙人之中，有一部分是鼓吹要卖公司的，他们的主要的理由是作为“中型的咨询公司”，我们必须要达到较大的规模，而达到较大的规模，最好的方法是与另一家较大规模的公司合并。另一派则认为，实际上博斯的规模并不小，在顶级咨询行业中，麦肯锡规模最大，BCG 其次，之后就是贝恩（Bain & Company）和博斯了。而且博斯的业务并不差，是不需要与第三方合并的。

后来，第三方出现了，那就是普华永道。据说，他们认为他们有条件打进高端的咨询行业，通过收购博斯可以为他们达到这个目的。

交易后，普华永道将博斯改名为思略特（Strategy&），原意是将他打造为普华旗下的高端咨询分支。（Wikimedia Commons）

百年老店转手令人唏嘘在博斯的合伙人就此事的讨论中，好明显，有一派想卖，而这一派主要是处于美国的合伙人们，而另一派是不想卖的，他们散布于全球各地。

最后，在普华永道报价之后，博斯合伙人投票，结果投赞成票的占大多数，一家“百年老店”就如此卖给了另一家公司。最讽刺的是，该项

交易在 2014 年进行，那刚好是博斯（亦其前身博思艾伦）成立的 100周年，本来是很值得全公司庆祝的时刻，居然成为了公司结束的日子，令人不禁感到唏嘘。交易后，普华永道将博斯改名为“思略特”（Strategy&），原意是将他打造为普华旗下的高端咨询分支。咨询是一项知识型的工作，据我自己非正式的统计，有大部分的原博斯合伙人在交易后一年之内便离开了公司，讽刺的是不少人加入了原来博斯的主要竞争对手，如麦肯锡、BCG 等。“思略特”作为普华的高端咨询分支好像亦无法发挥出他的潜力，没法像博斯一样占据于全球咨询的第一档。

今天，普华中国收到了中国证监会的惩罚，对思略特亦产生了重大的打击。无论在客户资源上，抑或者在咨询顾问资源上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在业务方面将来要重新翻身，可谓是一件非常重大的困难。

笔者离开了博斯之后，在 2014 年成立了高风咨询公司，今年是公司成立十周年。（高风咨询图片）

前博斯 CEO 的豪言壮语没有应验当时博斯支持出售的合伙人们在宣传他们认为应该卖公司的时候，他们的豪言壮语在 10 年后的今天依然在我的脑中回响。特别那位常驻于美国克利夫兰市（Cleveland，Ohio）的 CEO，他给现任和已退休的所有合伙人发了一封信，他说将博斯出售给普华是唯一可以延续博斯百年老店品牌的方法。我当时看到了这封信的时候的感觉是这样的论述居然有人可以够胆提出来，可以说是荒谬的。

弹指之间，10 年过去了。现实似乎与这位前博斯 CEO 所预言的已经愈来愈远了。By the way，该先生在收购之后一年时间，已离开了普华。当年的豪言壮志，今天已经灰飞烟灭。

顺带一提，当时有不少人所预测说，咨询业会产生大量并购，实际上并没有发生。在对传统咨询外的收购是有的，但在同业之间的并购在博斯与普华合并之后，并没有发生过。

我离开了博斯之后，在 2014 年成立了高风咨询公司，在今年 4 月份我们庆祝了公司成立 10 周年。对于许多客户朋友和同行的支持，我们感到非常感激，并致力延续“咨询的传承”。在今天，我看到普华的情况，脑海中浮现了两道彩虹的交错。如果是有“如果”的，如果博斯不出售自己。今天我们的业务，特别在中国的业务会做成怎样呢？

在大雨之后，对面的山谷里冒出了一缕轻烟，冉冉向上而升，跟着慢慢在大气中消失了。特别令人想起了当年那管理咨询的百年老店和老牌绅士。

作者简介：

Dr. Edward Tse，高风管理咨询公司的创始人兼 CEO，香港中文大学商学院客席教授、长江商学院管理实践教授、香港大学中国商业学院董事、顾问委员会委员暨客席教授，以及一些大型中国企业和国际投资基金的独立董事。曾任职麦肯锡公司的美国旧金山办事处，之后他于 1990 年初回到大中华区。谢博士是中国管理咨询行业最早的从业领军人物之一，曾经担任波士顿咨询公司（Boston Consulting Group）中国区总裁和博斯咨询公司（Booz & Company）（前称Booz Allen Hamilton，博思艾伦咨询公司）大中华区董事长、总裁。

为包括国内外的数百家企业提供过咨询服务，涉及在华商业的各个层面，以及中国在世界的角色。他曾为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等国际金融机构以及中国政府不同层次的机构提供过战略、国有企业改革和中国企业走出国门的建议。他已撰写数百篇文章以及 6 本书籍，其中包括《中国战略》（The China Strategy，2010 年）、《创业家精神》（China's Disruptors，2015 年）和《变局思维》(2022 年)。麻省理工学院土木工程学士、硕士；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工程博士、M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