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咨询正在被颠覆吗

全球的商业环境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新信息时代”，商业环境正在发生巨大且急速的变化，许多传统的市场原则和固有商业真理，正在遭受全方位的挑战与重构。

以提出“颠覆式创新（Disruptive innovation）”理论闻名的哈佛商学院教授克莱顿·克里斯坦森（Clayton Christensen），联合另外两位作者蒂娜·王（Dina Wang）与德里克·范·贝弗（Derek van Bever），于2013年10月在《哈佛商业评论》发表了《在颠覆边缘的咨询行业》（Consulting on the Cusp of Disruption）一文。文章首次提出管理咨询行业正在被颠覆的核心观点，一度引发行业广泛热议。不少行业人士纷纷解读讨论，甚至部分咨询公司高管直接援引文中论点，佐证自身企业战略布局与业务调整的合理性。

时隔多年，我们不妨回头复盘：克里斯坦森教授等人当年的行业颠覆预测，是否真正落地成真？

毋庸置疑，互联网普及、大数据技术迭代繁衍，彻底边缘化了大量传统基础咨询工作。以往咨询行业核心的基础数据收集、常规数据分析等市场调研类工作，在互联网与数字化时代不再具备核心价值，早已褪去过往的核心地位。

除此之外，行业变革远不止于此。

该文章曾提出一组关键数据：传统战略咨询公司的纯战略业务占比，已从三十年前的60%-70%，暴跌至当时的20%左右。基于这一数据，不少行业从业者片面得出结论：纯战略业务无法支撑企业发展，咨询行业必须规模化扩张、做大做强。

同时，文章提出咨询行业将迎来行业整合的核心预判，即行业头部竞争者数量将持续缩减，优质企业将不断壮大，弱势企业将被兼并淘汰，行业将呈现“大鱼吃小鱼”的规模化格局。这一观点在当时备受追捧，恰逢德勤收购摩立特、普华永道与博斯公司洽谈合并，罗兰贝格等中型咨询公司频繁传出并购传闻，进一步强化了市场对“行业规模化整合是唯一出路”的认知。行业普遍认为，以会计师事务所为核心的“四大”，将持续收购传统战略咨询公司，快速补齐战略咨询能力、巩固行业地位。

但事实并非完全如此。2012年摩立特并购案的核心诱因，是其自身经营陷入危机，无法支付合伙人奖金及各类运营费用，最终破产被德勤收购，本质是企业经营失败的被动结果，并非行业规模化整合的主动价值驱动。而普华永道与博斯公司的并购交易，因本人曾任职于博斯公司，不便过多评述。但值得注意的是，自该笔交易落地后，国际管理咨询行业再无重大并购整合案例。

在我看来，上述两起并购案例均为行业特例，具备极强的个体特殊性，与整体咨询行业的发展趋势并无深度契合，不能以此判定行业进入全面整合、规模化颠覆的阶段。

当下不少头部咨询企业管理者陷入认知误区，认为咨询公司的持续成功，核心依靠规模化扩张与工业化运营，即凭借庞大的企业规模、充足的资源储备，通过标准化、工业化模式提升运营效率，以此实现盈利增长。

部分由会计师事务所转型的综合咨询机构，试图通过收购传统战略咨询公司，提升自身在客户心中的专业定位与行业层级。这类思路并非全无道理，但绝非行业发展的核心逻辑。规模与效率是企业运营的基础优势，却不是管理咨询的核心价值。综合性管理咨询公司无需过度追求规模，只需达到适配行业发展的“临界规模”即可。同时，效率提升固然重要，但绝不能为了片面追求效率，牺牲咨询服务质量、忽视为客户创造的核心商业价值。

事实上，咨询行业并购并非新鲜事，无需过度解读、高调吹捧。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专注战略咨询的The Mac Group与深耕运营咨询的Proudfoot公司合并，初衷是整合战略与运营能力，为客户提供全链条、一体化的闭环咨询服务，贴合客户一站式服务需求。但最终并购整合彻底失败，合并后的双子座（Gemini）公司发展不及预期，最终被整体打包出售，转型为以IT咨询为主的机构，与最初的发展愿景背道而驰。这一案例充分证明，单纯依靠规模整合、业务叠加，无法实现咨询企业的长效发展。

规模、效率、工业化模式，仅适用于相对固定、静态、稳定的传统商业环境。而当下全球商业已然迈入全新的“新信息时代”，市场环境瞬息万变、颠覆式创新层出不穷，所有固化的商业规则、行业真理都在不断被打破重构。

当下企业家普遍处于矛盾状态，既憧憬新时代的商业机遇，又对未知的市场变化深感困惑、无从发力，高度需要专业外部力量赋能。真正优质的咨询公司与咨询顾问，核心核心能力是在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中，帮助客户破解核心难题、解决最棘手的经营发展问题。

这一核心能力，依托的是顶尖的思想引领力、深度的难题攻坚能力，绝非依靠规模化、标准化、模块化的工业化运营模式所能实现。

针对克里斯坦森教授提出的“传统战略业务占比大幅下降”的观点，我对其数据的真实性与参考性持保留态度。若将评判标准聚焦于企业CEO核心议程相关的高端战略咨询业务，这类核心业务在传统顶级战略咨询公司中的占比，并未出现明显下滑，依旧是行业核心赛道与核心价值所在。

作者简介

文 | 谢祖墀 高风咨询公司董事长，高风咨询公司是立足于大中华区的全球战略和管理咨询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