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最新的出口：价值观

“出海” 是中国企业界中最经常讨论的议题之一。 我在内地到每个地方，无论是人数比较多的大型会议，或者只是数个人甚至 “单对单” 的小型会议上，“出海”（和 AI、创新、国际关系）往往是大家很关心的题目。

出海已成重要议题

事实上，中国企业 “出海” 已经有一段颇长的时间，我记得在上世纪 90 年代中期，我在南方某地便遇上某电讯设备供应商的代表（当时规模还不大，但今天已是世界级的科技企业），他们跟我说他们的领导正在考虑国际化，希望从我们身上学习如何做好走出去。

于 2002 年左右，我们为一家科技公司委托进行一个国际扩张战略的研究，这可能是在中国管理咨询界中，最早的中国企业 “海外扩张战略” 研究。 到2000 年代中叶，我们为上海一家当时具领先地位的中国国营汽车主机厂进行一项全球市场研究。 之后在不同时间点，我们亦进行不少和不同性质的工作，主要协助中国企业更好、更顺利地出海。

在过去几十年间，中国企业经历了不同阶段的 “出海”。 从最早期的产品出口，到在海外投资、建厂、销售等，再到国际化和全球化，中国企业一波一波的“走出去”，不少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不少仍然在学习和进步的过程中。

当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新时代中，中国企业在全球经营遇到的机会和挑战亦同时增多，从整体来说，可以说是比以前更为复杂。

有几个主要因素正在驱使企业在“走出去”过程中会遇上更为复杂的环境：更为复杂的地缘政治、更多元的经济主体、更多更复杂的议题维度，同时大国与大国之间往往在价值观、利益和实力之间进行激烈的博弈。

跟跨国公司仍有差距

好事是今天中国企业已经有不少成为了全球第一梯队的企业。 如字节跳动（特别是 TikTok）、比亚迪、振华重工、宁德时代、大疆科技和 Deepseek 等都是佼佼者。 不过，严格来说中国企业还未普遍达到一些成熟西方跨国企业在整体建设的水平。

最近，一位前宝洁（Procter & Gamble）的高管告诉我：“P&G 的确是一家伟大的公司。 它会教晓你各方面的技能（销售、品牌管理、供应链等），同时它亦会给予你最好的培训和职业生涯规划。 非常好的文化，我极度推荐年轻人加入宝洁。” 客观地说，今天还未有任何一家中国企业可以达到这样的境界。

同时不久之前，在接受巴西一商业杂志采访时，我被问到 “为什么中国人做事方法与我们那么不一样的？ 你们好像很喜欢工作。 是不是你们按照你们的儒家、老子的方法做事？”我认为，这个问题很有代表性，因为说明了当中国企业走出去，在世界各地不同地方建立当地的业务时，对当地文化和一般做事方法必须更为敏感和注意，在处理不同地方不同文化方面，还需要更加重视。

我想一家企业能不能够做好这一点，将会是衡量一家企业是否已经真正意义上成为一家 “国际公司”，甚至 “跨国企业” 的重要检验标准。

今天中国企业已经不只在输出产品，同时他们亦输出创新、科技、商业模式、知识、标准和资本。 可以说，中国企业在走出去的过程中已经进行了质的改变。 在这些改变进行同时，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改变正在悄悄地进行。

输出价值观的开始

自从 Deepseek 腾空出世之后，中国的 AI 大模型正在改变世界。 除了Deepseek，中国其他的主要 AI 大模型如 Kimi、Qwen 等都是开源和开放权重的。 相对美国的 AI 大模型，中国大模型的 token 价钱一般会低很多。 而从整体表现来看，中国大模型与美国最前沿的大模型相比，差距并不大。

以token的使用量来说，中国大模型所占的百分比正在快速增加，侵蚀了美国大模型的份额，特别在中小型企业和南方世界中，中国的开源大模型特别受欢迎。

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企业正在输出价值观，一套以开源、普惠、为善和以大部分人利益为先的价值观。 对应的是一套以闭源、尊贵、不以为善作重点和为资本服务的另一套价值观。

中国企业家的价值观跟习近平主席于 2026 年 7 月在上海举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发言的主题一致。 习主席说：“作为负责任大国，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始终致力于做国际公共产品的提供者。 要抓住难得的历史性机遇，鼓励开源开放、合作共享，让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

当然，不是所有、甚至大部分中国企业家都以这套价值观身体力行，可以说，很大部分中国企业家还未达到这水平，甚至一部分依然在不断寻找捷径，只要赚到钱便可不择手段。

质变的转折点

但我们可以明显感受到当愈来愈多优秀、年轻的创业家，特别在 AI 领域中奋斗的时候，无论从市场需求、竞争、迭代，再加上从国家发展、社会人文多角度来考虑问题的时候，这套中国式的价值观便会自然显现。 而且，随着中国的大模型在世界各地，特别是南方国家得到广泛应用，这套价值观亦将会被更多人接受，甚至成为标准。

中国企业 “出海” 经历着不同的阶段，就像在中国所发生的每一件事，企业出海不同阶段取得进步，但亦遇上不同的挑战与问题。 但往往在这样跌宕起伏的环境中，跟对照了中国自身过去发展的经验，从历史上找到了思想的凭据，经历了自改革开放后的不断变化，同时在国际形势不断变化中，给予了中国最优秀的知识创业者，重新调整了坐标，自然提出了适合新世界、新时代的价值观。

这是中国企业质变的转折点。

作者简介：

Dr. Edward Tse，高风管理咨询公司的创始人兼 CEO，香港中文大学商学院客席教授、长江商学院管理实践教授、香港大学中国商业学院董事、顾问委员会委员暨客席教授，以及一些大型中国企业和国际投资基金的独立董事。曾任职麦肯锡公司的美国旧金山办事处，之后他于 1990 年初回到大中华区。谢博士是中国管理咨询行业最早的从业领军人物之一，曾经担任波士顿咨询公司（Boston Consulting Group）中国区总裁和博斯咨询公司（Booz & Company）（前称 Booz Allen Hamilton，博思艾伦咨询公司）大中华区董事长、总裁。为包括国内外的数百家企业提供过咨询服务，涉及在华商业的各个层面，以及中国在世界的角色。他曾为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等国际金融机构以及中国政府不同层次的机构提供过战略、国有企业改革和中国企业走出国门的建议。他已撰写数百篇文章以及 7 本书籍，其中包括《中国战略》（The China Strategy，2010 年）、《创业家精神》（China's Disruptors，2015 年）, 《变思思维 2》(2025 年)和 China in The New World (2025 年)。